
要说哪种动物能把一整个大陆搅得鸡飞狗跳,欧洲兔在澳大利亚的剧本,恐怕没人能超越。
截至2025年4月至2026年中,澳大利亚入侵物种机构和媒体持续警告:野兔数量在部分地区回升,旧有病毒生物防治剂的效果正在减弱,下一代兔类生物防治研究又面临资金缺口。
因此,漫山遍野的兔子摆在面前,澳洲人却不敢端上餐桌,背后藏着的不只是口味问题。

一场绅士的"好意",铺成百年的祸患
故事的源头,要追溯到一位叫托马斯·奥斯汀的英国移民。
欧洲兔最初是随1788年第一舰队抵达澳大利亚作为食物来源,但当下泛滥的兔群可追溯至1859年,那一年英国定居者托马斯·奥斯汀在维多利亚州的庄园放归一批野兔,目的是为了狩猎。
这片新大陆几乎为兔子提供了温床。公开资料显示,1859年托马斯·奥斯汀在维多利亚州放归兔子后,兔群在几十年内迅速扩散,到20世纪20年代已占据澳大利亚约70%的适宜栖息地。

数字本身就足够触目惊心。
到1950年,澳大利亚的兔子数量已经达到了6亿只。一片广袤的草原与农田,几乎变成了灰白色的"毛毯"。CSIRO前身机构的科学家弗朗西斯·拉特克利夫在南澳与新南威尔士交界处考察时,曾留下令人难以置信的描述:兔子数量之多让整片地面都在挪动,宰杀栏几分钟就被填满,根本不必费力敲打它们的头,因为它们互相挤压窒息已经省去了人类的麻烦。
兔患带来的连锁伤害远不止数量这么简单。它们对322种全国受威胁物种构成负面影响,受其威胁的物种比受野猫和狐狸威胁的总和还要多。
由于兔子有挑食的习惯,每公顷哪怕不到一只兔子,就能完全阻止某些本土树木和灌木的更新。
围栏毒药病毒,三套组合轮番上阵

面对这场愈演愈烈的灾难,澳洲人不是没动过脑子。
1901年到1907年间,西澳大利亚州修建防兔围栏,主围栏及支线体系合计约3256公里,目的就是阻止兔群继续西进。遗憾的是,与许多围栏工程一样,等围栏修好时,兔群早已在不少地区站稳脚跟。
毒药这条路同样走得并不轻松。
在新南威尔士州,毒杀方面,茚满酮(Pindone)是唯一可在城市地区使用的毒剂,配有维生素K作为解毒剂,通常涂抹在燕麦或胡萝卜上;氟乙酸钠(1080)则用于农村环境中,每一次1080毒剂的发放都需要经过授权防治员开展风险评估。

真正改变战局的是生物防治这张牌。
CSIRO于1950年释放了黏液瘤病毒,这是世界上首个针对哺乳类害兽的成功生物防治项目,缓解了一场威胁澳大利亚农业与环境的浩劫。
最初的效果几乎是摧枯拉朽般的。1950年在英国及澳大利亚本土实验室与野外的初步试验之后,该病毒最终建立起生物防治效果,被发现可杀死多达99.8%的感染兔子;不过随着时间推移,科学家观察到兔子开始产生抗性,使病毒效力下降。
第二轮重击出现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后期。CSIRO于1989年启动RHDV病毒研究项目,1991年将病毒引入CSIRO进行评估,1996年末开始释放,该病毒将兔子数量压至极低水平,干旱地区效果最显著,多雨地区影响较弱。2017年3月,K5毒株(一种韩国株系的兔出血症病毒)在全澳323个社区释放点投放。

可RHDV2毒株传入后迅速成为澳洲重要流行毒株,研究显示它曾使野生兔群平均下降约60%。CSIRO高级研究员塔尼娅·斯特赖夫在2025年9月10日的机构文章中提醒,兔类生物防治剂的效果通常约10到15年后会减弱;外来RHDV2约在2014年传入澳大利亚,如今正进入兔群数量可能再度上升的周期节点。
2023年,CSIRO时隔40多年首次成功在类器官中实现了这些病毒在兔体外的培养,类器官是源于干细胞、模拟相应器官形态的微小三维细胞结构。
新兴的基因技术为定向遗传防治打开了新机会,例如可通过诱导不育或扭曲害兽性别比例来引发种群崩塌;这一快速发展的科研领域有可能在未来提供更具人道色彩的大规模兔害防治新工具,前提是其安全性和有效性能得到验证。
兔满为患当前,餐桌之上却无人动筷

那么野兔这么多,为什么不抓来吃?麻辣兔头、川味兔丁、五香腊兔,分分钟教兔子做人。可惜,这套逻辑放到澳洲就行不通。
第一道坎,是化学残留摆在那里。
澳洲长期使用1080与茚满酮等毒剂围剿兔群,这些药物本就具有显著毒性,野外捕获的兔子身上是否携带未代谢完的毒素,没有专业检测根本无从得知。

第二道坎,是病毒长期循环带来的心理负担。
RHDV2(GI.2型)是兔出血症病毒属中唯一已知能致命感染多种兔形目动物的代表。截至目前澳大利亚已检测到四种不同的兔出血症病毒重组体,其中两种是外来传入,另两种则是新型RHDV2在本地演化形成;自2020年起,占主导地位的变体为RHDV2-4c。
第三道坎,则是饮食文化本身的惯性。
澳大利亚的肉类消费长期以牛羊为主,野兔肉从来没有进入主流菜系。市场没有需求,屠宰链条没有标准,连超市都难觅其身影,民间自然也就缺少处理它的传统手艺。再加上几代人下来,野兔被牢牢贴上"害虫"标签,要让人调头把它当美味,心理上的弯实在转不过来。

至于"体重百斤"的描述,那基本是民间口口相传里夸张化的一种说法。欧洲兔成年体重通常在1.5到2.5公斤之间,再大也大不到哪儿去,离"百斤"差着十万八千里。把它视为传播过程中产生的修辞放大就好,真正困扰澳大利亚的,从来不是哪只兔子有多大,而是它们的总数有多吓人。
眼下的形势依然严峻,入侵物种委员会等机构2025年4月公开称,澳大利亚野兔仍超过2亿只,并威胁322种全国名录物种,农业损失每年超过2亿澳元。
2024年发布的兔类生物防治管线战略提出继续筛选和研发新工具;2025年相关机构又呼吁恢复长期投入,避免旧病毒效力衰减后出现更大规模反弹。

行业内的呼声也越来越急切。入侵物种委员会、兔无澳大利亚组织以及入侵物种解决方案中心联名呼吁澳大利亚联邦层面提供支持,加快下一代兔病毒生物防治剂开发,并提出五年内至少投入1500万澳元的建议。
从经济账上看,野兔每年给澳大利亚农业造成超过2亿澳元损失,并威胁322种全国名录物种,这笔账放在哪个农业大国头上都不轻松。
人与兔之间的较量,已经在这片大陆上拉锯了一百六十多年。从奥斯汀1859年那次随手一放,到2026年仍在调整中的病毒释放策略,时间线漫长得足以让一代代研究者交接接力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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